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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教育的另一種隱患
來源:四川省瀘州市江陽區華陽學校 趙明江     2017-3-13 14:40:00
 

安全重要:

安全第一;安全生產,人人有責;安全為了生產,生產必須安全;安全就是生命;安全重于泰山。沒有安全就沒有保障,沒有安全就不能正常工作和生活,安全很重要。然而,極端“安全”主義對教育則很有害。

極端“安全”主義

極端“安全”主義超越安全極限,把本來安全的因素視為不安全,以致做出過激的行為限制。如把一步高的坎兒欄起來,插上“禁止通行”的標志;“此處危險”的警示牌遍布校園,學校成了危險之地,這里不能走,那兒不能行,到處是“小心地雷”。在日常管理方面,學校大會小會,干部老師,從早到晚講的就是安全。安全就是一切,安全沖擊一切。以致在教師和部分領導中產生一種錯覺:成績差沒關系,只要安全不出問題就沒事。

連坐”把安全推向極端

連坐”是追究事故相關部門人事的連帶責任。不管知不知情,有無責任或有無直接責任,格罰勿論。即便之前已做了安全工作或遠在他方,毫無所知,禍事便突然降臨,大出“責任人”意料,驚愕未定,就稀里糊涂地被撤了職、處了罰。

2013116日網上盛傳四川納溪龍車中心校“圍墻跨塌”砸死砸傷學生事件,就此事筆者走訪了該校后任校長,得知事故真相系校外住房廊道門額拆除掉到校內致使正在做清潔的學生3人死亡6人受傷。事故原因是校外建筑施工所致(學校圍墻并未垮塌)。此事故導致二十多人受到不同處罰。其中施工方承包人、施工員、鎮城管員獲刑,鎮黨委書記、鎮長被免職調離;學校校長、支部書記、分管安全副校長、安辦主任、后勤主任分別受撤職處分或行政降級處分,另外,區教育局局長、局安辦主任、學校值周領導、值周教師、班主任等也分別受到相應的行政處分。

事故責任分析:此事故完全是校外建筑施工造成的,校外施工方應負全部責任。學生在校內做清潔屬學校正常事情,與校外施工沒有任何關聯和不允,所以不應承擔安全責任。校外住房廊道門額拆除掉到校內砸死砸傷學生是出乎學校意料的事,因為安全生產對施工方來說是首要要求,任何施工都把安全放在第一,這是人人皆知的常識,也是人們信任和放心的理由。如果校外施工對校內安全有構成威脅,那么,施工方應發出警告和口諭,并拉起施工安全線,告誡學校注意安全,學生遠離施工區域。如果施工方面做了這樣的工作,學生就不會在工地附近的校園內做清潔或活動,事故就不會發生。正因為施工方對安全的忽視,才有學校的“不重視”。另外,校外搞施工,校內有圍墻隔著,有安全感,因而不會有更多提防。至于學校安全工作,不管做了還是沒做,做得好還是做得差;盡管有的領導對安全問題重視不夠,那都是學校內部的或有待加強的事,與校外施工無內在因果關系,這是需要分清楚的。若不是校外的門額拆除掉進校內,就不會有學生的傷亡,這才是事故的真正原因。事故的節點在校外而不是校內,校方不應當承擔事故責任。所以,“連坐”是沒有道理的。

20140226日《千華晚報》《校園安全“出事”領導將被追責》報料:校園安全將成為年終考核的“重要指標”,對于造成嚴重影響的地區和學校,年終考核一票否決,相關領導也將被“連坐”。許多學校也有類似規定:安全工作是全體教職工的業績考核的重要內容之一,并實行“一票否決制”,一律取消責任人本學年度考核評優、評先和晉升資格,視其情節輕重扣減本學期績效工資,觸及法律的依法處理。

還有,教師搞有償家教,“在對直接當事人嚴肅查處的同時,還要嚴肅追究鎮街教委辦、學校的管理責任……”1

像這樣的案例很多,在處理上都有一個共同點:不問原因,一票否決。這種不分青紅皂白的“連坐”處罰,不僅傷害了“責任人”,而且逼迫走安全極端,于教育、教育者和受教育者都十分有害。安全“連坐”,令人擔憂。

安全事故責任劃分應明事明責,責任分明,有責負責,無責免責,不能無端連責,不因職務與安全相關而承擔“關聯”責任,要視其原因,考察安全責任與安全事故有無內在聯系;也不因為所從事的工作與安全有“理論上”的聯系而無實際上的責任無故受牽連,這是不公的。這樣會制造許多冤屈,使很多人不敢承擔安全方面的工作,怕被連累或無故承擔安全責任;安全工作承擔者也擔驚受怕,說不定啥時禍事會突然臨頭,這種擔心會如影隨形;即使不管安全工作,很多也過不了“聯系”關。

為免受處罰和“連坐”,辦法有兩個,一是拒絕負責安全工作,二是搞安全極端,把學生和教育教學嚴加捆綁,不給任何影響“安全”活動機會。雖仍免不了意外、偶發、突發事件發生,但至少可以減少“連坐”和莫須有的處罰。

既然搞“連坐”,責任又上溯到哪里呢?“刑不上大夫”即為不公,“核心價值觀”的相關內容就成了一句空話。廢除“連坐”制,明確責任人,誰的責任誰承擔,這才是實事求是。如四川龍車學校的安全事故應由校外建筑工地負責,不應在校內搞“連坐”。消除因恐懼心理造成的極端“安全”行為,使安全回到它本身,使教育、教育者、受教育者獲得解放是安全工作致力的方向。

連坐”搞得人心惶惶,為了確保“安全”,不惜犧牲教育為代價,采取極端措施,這是得不償失的愚蠢舉動。

極端安全主義對教育的影響:

除以上所說,據委托代理人納溪區教育局教育股冉國偉副股長提供的案例,納溪逸夫實驗小學張同學上體育課自己摔折了腿,其家長向學校索要10多萬元賠償,經法院判決,學校方面賠償小張70000元醫療傷殘等費用。又如“某校上體育課時兩名同學相撞發生傷害事故,受傷學生家長要求學校賠償損失,學校無奈予以賠償”等等。“為擺脫糾紛處理中的困擾,也為避免承擔賠償責任,多數學校不約而同地選擇了規避風險的措施,即減少體育運動的時間,降低體育運動的頻次,強渡和難度。體育教師為了“保平安”而在體育課上一味強調“安全第一”,內容也更為保守。不少學校放棄了沖突型(如籃球、足球、摔跤等)、速度型(如短跑、接力賽)和含有較大風險(如游泳、爬桿、攀登等)的體育運動。”2]因怕出安全問題,不敢按要求上體育課,簡化體育教學,刪除“危險”動作,減少體育項目等。“體育運動的時間、頻次、方式、力度、強渡、難度的改變必然造成學生體質下降、平衡能力減弱”。

全國人大代表、重慶市謝家灣小學校長劉希婭說:“很多老師怕綜合實踐活動,搞活動出了任何問題都老師的問題,學校的責任,大家都不敢多想,也不敢多動,保平安穩定是第一位的。”為什么中國孩子整體上缺乏創造力、想象力?與此不無關系。3]

“安全”故,免去校外社會、科學實踐活動,使學生創造力受損;校內活動方面,不僅跑跳攀爬酷跑等活動權被剝奪,有的地方連一些正常活動也受限;游泳、旅游更是列為禁區,以致學生落水不能自救,水災不能逃生;不能領略大自然的綺麗風光;有的學校不準8點鐘以前到校,否則,出了安全事故后果自負;還因怕出安全問題不敢嚴厲管教學生等等。

極端安全主義使教育損失許多內容,妨礙學生全面、健全發展,影響正常教學,對教育造成較大損失。

極端“安全”主義和應試教育一樣嚴重束縛教育發展,閉門辦學,足不出戶,把學生關在籠子里搞圈養,培養迂夫子或新東亞病夫。

“安全”因噎廢食。美國不因公民持槍對社會造成一定危害和存在隱患而予以限制,原因是美國公民持槍有利于制約暴政、維護民眾主權、民主、自由,保護人身安全等,所以美國公民持槍的權利因利大于弊而一直被保留下來。而中國為了絕對“安全”丟掉了許多重要的教育,因噎廢食。

因為極端安全思想和“保護主義”的影響使現代絕大多數中國人失去冒險精神,沒有像古代麥哲倫、哥倫布、馬可·波羅、徐霞客、玄奘、鄭和等那樣的冒險家,也沒有當代世界著名的大自然探險家。

安全是個敏感的話題,說到底就是一個“怕”字。怕出問題、怕“連坐”,怕承擔不該承擔的“責任”,甚至怕管學生等等。怕就放不開,放不開就搞封閉,影響實踐探索等多種教育發展。

因對安全工作提心吊膽,惶惶不安,要么敬而遠之,要么搞極端“安全”主義。極端“安全”主義愈演愈烈,以致妨礙教育正常進行和學生健康發展。因此,極端安全行為和“連坐”必須廢止。

安全不是不要,而是要加強,要切實做好安全工作,安全到位,確保安全非常重要。我們反對過頭的不切實際的安全形式,太于過分的“安全”不僅沒用,而且有害,它像兩根繩子把學生和教育捆起來,動彈不得,做不了事。用洗衣作比,如果衣服洗3遍足夠干凈,現在要洗100遍,洗100遍浪費97遍,不僅浪費時間、能源和材料,還加快了衣服的磨損和變舊的速度。重復100遍等于有效的幾遍。安全亦然。不足不行,過分也不行,這就叫“適度”。因為安全重要,需要加強,但不能走極端。

極端安全主義給教育帶來頗多危害,應引起有關部門高度重視并予以避免。

極端安全主義引發的教育隱患:自然、社會、科學實踐隱患,創造力隱患,體育教學隱患,學生健康隱患,正常活動(如跑跳攀爬游泳、旅游等)隱患,責任風險隱患以及安全工作安排隱含困難等等。

附:關于安全之我見

和平協調、安定團結、社會治安,良好條件下的環境是安全的,不安全因素極少,人們不因存在極少的不安全因素就終止活動——活動中也不覺得有什么不安全——不因走路有踢腳的危險就不走路,不因會發生交通事故就不乘車,也不因吃飯會噎而廢食……正確對待學校安全已成為教育領域的一件大事。安全是相對的而不是決對。靜止安全,運動不安全?在家安全,出門不安全?非也。兒時,一群小伙伴追逐嬉戲,漫山遍野奔跑,像猴子一樣攀爬跳躍,飛巖走壁,跨溝越壑,沒有發生任何事故;因為是否安全孩子們心中有數。猴子在樹上攀爬,在樹間跳躍,你可曾看見它摔過?每年夏天,筆者和小朋友們把大河小河、池塘水庫游個遍,沒有一個被淹死。安全不在于運動。動物是什么?動物就是運動的生物,運動是動物的本能和生存的條件。走跑攀爬不僅僅是大人的事,更是孩子的事;對孩子的活動是曉之以理而不是限制。其實,在運動中跌倒或同學間發生點磕碰沒有什么大不了的,這是孩子的天性。趨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安全與否孩子們清楚和能夠把握。當然,孩子們是要受到很好的安全教育的。安全不取決于運動或靜止,所有健康的人都在運動,有的甚至是劇烈運動,他們的運動又有什么不安全的?運動未必不安全,靜止未必安全,“關門家中坐,禍從天上來”說明靜止的、最安全的地方也不安全。四川省瀘州市華陽鄉乘風村村民秦大娘的家在緊挨公路的下面,十多年前,秦大娘生日那天,她正在廚房燒飯做菜準備慶祝生日,一輛運煤車在那兒倒車,不想倒過了頭,掉下公路,正好砸在秦大娘頭上且被深埋在煤和車下面,轉瞬間,喜事變成了喪事。這是一起罕見的近乎傳說的靜止而不安全事故巧合,不巧的禍事就更多,如泥石流、坍方把人活埋,洪水淹沒家中人、歹徒入室殺人等。什么是安全?安全是保護自己和他人不受傷害。安全不是動與靜,也不是更多的限制,而是治安、教育和自我保護意識。

再說與安全有關的圍墻。龍車小學的圍墻沒能擋住傷亡事故發生,相反在很大程度上麻痹了人們的安全意識。圍墻有什么用?沒有用。圍君子不圍小人,學生翻越圍墻反而加大了危險;圍墻并沒有給學校帶來什么好處而它的危害卻是顯而易見的,如它的與世隔絕和翻越的危險性等。美國學校沒有圍墻,與社會連成一片。其不因歹徒槍擊學生就把學校圍起來。如果圍墻能減少校園安全事故或帶來什么好處或利大于弊的話,那么,美國一定會把學校圍起來。而我們的學校與外界隔絕,事故仍時常發生。一個人不可能不與外界接觸,在校期間,假期總會有的,放學也要回家;學生總要畢業,總要走入社會,那又怎么辦?總不會因為社會上有歹徒或恐怖分子就把所有的人圍起來加以保護吧?人們還是自由地活動,也沒有什么不安全。安全是相對的,不是絕對的。安全在任何地方,安全在“我”心中。

在日本,學生登山不認為是危險的活動,而是登上人生旅途的意思,是很支持的4]。而中國,組織一次公園游覽和去圖書館活動都須請示各級領導,得到許可才能去,而且中途電話不斷,催著快快回去,怕出安全問題。

在日本,因暴雨造成山洪,沖走了7個夏令營的孩子,其中一個死亡。我問女主人原田知美子,說:發生這樣的事誰來承擔責任?這位大學畢業的日本母親,疑惑地看著我,聳聳肩回答:“自然災害呀!”5]中國學生回家掉塘里淹死了,也要找學校負責。

人的生命是最寶貴的,生命對于人只有一次,應十分珍惜,所以安全與健康就顯得十分重要,但針對生命的價值意義來說,安全就具有相對性和服從性。也不因為對甲負責而對乙造成傷害,這是不公平的。安全也須深明大義,不能因小失大;也不能因為杜絕安全事故而濫罰無辜。這不是開脫,而是維護安全的嚴正性和公平性。安全很重要,要做到最好。但極端“安全”主義是有害的,其有害在于違背了“物極必反”定律。

消除真正的“安全隱患”,以解放學生和教育。

 

參考資料:

1]齊魯壹點《老師違規,校長也得“連坐”》

2]傅頂生《化簡校園體育運動意外傷害事故責任認定的困境

——上海市設立“專項保障基金”的社會意義》。

3]《人民教育》2016.第6期 記者賴配根。

4][5]《淺析中國教育現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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